“就快了,”陆令从向她保证,“待到哥哥生辰时,一定接你们回家去过。”
“我可听见了,”陆书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条斯理拨开帐子穿鞋,“驷马难追,爹不许食言。”
用过膳,盯着秦太医给吴氏请过脉、服了药,陆令从出宫路上顺便送陆书青早课。皇帝在兰台内专门辟了内殿供世子读书用,清静方便,此刻时辰尚早,张太傅未至,他安顿下陆书青正要离开,却听他道:“爹先等等!”
陆令从便与他对面坐下来:“怎么?”
陆书青遣走门外伺候茶水的宫人,从案上千头万绪的卷帙间摸出一张纸来,按在陆令从面前:“一刻钟,几句话,爹与我交个底。”
陆令从定睛细看,只见那俨然是一张大齐舆图,却不是市面通行的版本大小,上面密密麻麻注满了小字,诸州郡军、政、财、律各司长官的名姓、出身、派系,标得一清二楚。
陆书青绘制这张舆图时字迹用了朝中人人都能写来的台阁体,便是遗失被人瞧见,也不会轻易攀扯到他身上。
“我去过含章殿,姑姑不肯与我多说,可我猜,她是去守北方边州的这个冬天了。”他抬起头望着陆令从,“但我又想,姑姑既然要亲自去,一来是她困不住,二来也是情势的确紧迫,至少是等不及母亲或诸位世叔慢慢扶植起可与虎师对等的势力。说到底,姑姑北上,是为了确保漠北趁虚而入发难时,不会左右到京中起事的结果。”
“所以说,”他低声下着结论,“就在今冬了吗?”
陆令从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娘早些回家么?”
陆书青摇了摇头:“当然想,我只是以为,少说也要一二年光景。”
最开始陆令从与谢竟也是这么预料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可想而知的是谢竟想要取得相府真正的信任相当相当难,但头一件,他们没有预料到崔淑世会伸出援手,更没有预料到崔淑世在相府一脉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有崔夫人在,可抵消谢竟行走王家的许多掣肘。
当然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谢竟臂上的剔骨弦便是,只不过陆令从不知道罢了。
第二件,是更难以人力预料到的天时。陆令章登基以来的三年之所以大略平稳无澜,也是因为天公作美,农事无虞,而今岁肉眼可见的会是一个酷寒严冬,朝廷上一次应对类似局面已是近二十年之前,有司几乎彻彻底底换了一回水,能否承担、能承担到什么地步,全然未知。
江南冬种菜果,又近京城,百姓虽然亏收,可倒还不至于吃不上饭;而江北广袤的粮地一旦受灾,动摇的便是安身的根本。捱过雪灾和明年的春涝,看似是要松口气、缓过劲来的时候,却恰恰正是最易民心摇动、生变作乱的时机。
陆令从从来没有对陆书青说过“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些”,他想了想,试图用一种更直观的语言将这件事解释给陆书青听:“灾涝之后,朝廷在赈抚之外,必然会改制变法以兴百废,然而众门阀绝不会容许改制波及到本族利益,更何况主持改制的多半也是王俶本人,更不必期待根治。能改的部分实在十分有限,不能改的部分则像一块瘤子,丑陋显眼又顽固,两厢一对照,自然激起民怨沸腾。”
百姓看到的是最直观的东西,哪里的人日子过得好,从哪里来的流民少,哪里自然就是矛头所向。而如今朝廷的喉舌——琅琊王氏,自晋室南渡以来,圈置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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