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景裕四年的冬日不好捱的,并不只昭王府一家。
在秋将尽的时候,丞相王俶忽然抱病,对外宣称不是一般的换季风寒,而是因为年事渐高引起的老迈与力不从心,说闭门不出就闭门不出。紧接着便是他的长子,时任中书监令的王契,上表陈情,自请退而尽孝,虽说保留了官身,但约等于告了长假,不再上朝,也不再参与政事。至于相府二公子王奚,因本身品秩不高,只任闲差,所以倒一切照旧。
王家的消息来源本质上与昭王府相同,均是靠自家封地或田产的佃户报上来的收成,以及冬种的打算。再往下,诸固有名望的氏族也是一样,依托产业与关系,比那些靠十年寒窗才跻身官场、势单力孤的臣子们更早、更敏锐地嗅到了这个冬的不寻常,各自暗中都有动作,未雨绸缪。
王家比他们更有利处,在于享有度支、户部等等重要关窍上最真实也是最新的消息,清清楚楚知道国库里有多少钱,几处重要粮区的仓廪府库中有多少钱,能不能应对过这场天灾,能应对到什么程度。
正因为太过清楚,王俶才会选择这种急流勇退、暂避风头的做法。倘若熬过了那当然最好,明年春天拍拍衣尘“大病初愈”;若出了岔子,自然早有替罪羊、有退路。
没有人天真到认为王家这是要收手放权,朝廷上下、州郡机要,到处都有王氏子弟,就算没有丞相王俶公开调配,私下也早已自成运作体系。他们的利益与王氏这颗大树紧密相关,不需指挥,自发地就会尽力保住大树的根系,以图荫蔽。
但是明面上仍然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完全由相府操控、自身又得体服众的漂亮傀儡,以便周全地做王家的喉舌,在事态紧急时也能被干净利落地丢出来背黑锅。
再显然不过,这样一个位置,现成就是专为谢竟准备的。王氏试探他、接纳他、予他权,等的就是有这么一天。
王俶称病的第二日圣旨就传到了乌衣巷,授谢竟尚书右仆射,与他之前担任的“银青光禄大夫”相较,不仅仅是从三品跃升至从二品,更是从一个虚衔加官变为真正握权的实职。
人人皆知,谢竟代表的是王家,他手上所谓的实权,也无非是在忠实地执行王俶的指令。而他的本家,那些因受谢氏一案牵连而在朝中被排挤、被边缘化的同族,谢竟既没有在上位后予他们什么好处,他们也从来没有主动造访过谢竟的门庭,其中泾渭分明态度,不言自喻。
坊间对谢竟的风评不算太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春天在汤山的那场变故,弃亲子于不顾独自求生,令人心寒侧目。而朝中清流,一来早不满意门阀垄断、一手遮天,二来看不惯谢竟对王氏攀附献媚,三来下意识把谢竟排除出朝臣士子的范围,一个早被废出宗室的外命妇,清誉荣辱与他们何干,又何必为他说话。
王家推出谢竟、或者说一早决定招揽谢竟,除了他与昭王府那些千丝万缕的前缘之外,另外一重考虑便是,在谢家出事之前,王谢两族虽然不能算是“政敌”,但到底一家站在昭王府背后,一家站在临海殿背后,也算是朝野公认的对立面。所以当时王俶迎谢竟回京,予他高位厚禄,重用于他,还在民间颇猎获了一番人心,不少人赞他宽宏善任、不计前嫌。
白得来的美誉,王家岂有不装到底的道理?百姓只关心饭碗不关心龙椅,百官纵然猜疑当年谢家一案的真相,谁又敢明言?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浑浑噩噩地混日子看笑话罢了。
官场常出新鲜笑料,勾搭上天潢贵胄的那些恩怨秘辛,乐子只多不少。入了十月,最先沸沸扬扬炒起来的是昭王殿下要纳新王妃的事——当然此事还处于口耳相传的流言阶段,但又是说这新王妃的人选是崔府嫡小姐,又是说已经与殿下见过面彼此都合意,总之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