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有任何特别之处,也许闷在屋内出了微汗,也许鬓发散乱衣衫潦草,总之是大大有别于他在做昭王妃那十年中经营得很好的标致形象。
“为什么?”谢竟向前倾了倾身,手覆上陆令从搭在椅背的小臂,然后歪头垫着枕在了上面。
陆令从却有些茫然:“我也想知道,但过去三年——这都快要四年了,每一次我想起你,你就是那副十七岁的模样。”
谢竟缄口,有些温吞地望着他,是与一贯锋利的打量、审视的目光都迥然相异的钝,良久,才低低自语:“我想回家。”
陆令从一滞,当他是准备离开秦淮春:“现在么?那我绕后门先走?”
“不是那个家,是王府,”谢竟喟叹一声,用没有波澜的语气,像是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我在乌衣巷的那个家,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两厢默然一时,陆令从垂首,将自己与谢竟的前额抵在一处,彼此都是温热的,轻道:“你的枕头从没有收起来,每晚就在我耳畔,只是空着等你回来。”
景裕四年的冬至是阴沉沉的一整日,才过午天色就暗下去,入了夜更是刮起寒风,把窗纸吹得扑棱棱响起来。
谢竟让下人多烧了几个炭盆,缩在炕桌前处理公文到半夜。各地受灾的情状往上报了两轮,然而府库的钱用得快如流水,国库里的钱拨下去则是层层盘剥,朝廷派往各州的刺史大多是各士族想办法安插的自家故旧,到当地行使监察职权为次,尽可能把本族损失削减到最小为主。
如此一来,递回金陵的奏表里自然是真假虚实相掺。谢竟在雍州随何诰处理过一郡之守可能面对的所有事宜,一眼便知哪里作伪、哪里粉饰,哪里连几个数字都编不圆。但他就算知道也没法改变什么,只能装聋作哑,编出一箩筐体面客气的漂亮话来答复。
忙到二更总算告一段落,谢竟披衣下床倒了盏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静静横躺在案上的新琴。琴身的金丝楠木是当年他离京前就定好的料,匠人守诺一直为他留着,琴上冰弦则是他亲手缠就,丝质、间距,粗细、柔韧、长短、松紧,无一不是比照着陆书青十指的大小和习惯,让他弹起来最舒服也最趁手。
谢竟不知道这件倾注了他数月心血的贺礼什么时候能够送到陆书青手上,也不知道他十三岁的生辰过得如不如意。
他撂下杯盏,转身正要上榻,却忽然听到屋角的落地镜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谢竟愣住,屏息回头,定定地盯住那镜面,烛火下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影子,然而室内死寂片刻,紧接着却又清晰地传来“叩叩”几声轻响。
这一回谢竟听得真真切切,那是他与陆书青约定好,虎师令中专指他一个人的节奏,就像是只有他们一家才懂的、另一种叫法的“母亲”。
他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藏在那扇镜后的门,一点微小却明亮的光源自视线略下方升起,他看到陆书青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挽着陆书宁,正站在暗道出口几步之外,还没来得及收回谨慎小心的眼神。
谢竟怔在原处,震惊与不敢置信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微张的嘴唇轻颤着。半晌却是陆书宁先打破沉默,笑道:“娘是不是让我们给吓呆了?”
谢竟这才猛然回神,伸手把两个孩子半挟半拉出来,一边臂弯一个按在怀中反复摩挲着,把陆书青的头发蹭得乱了,陆书宁的脸颊也搓得红了,好半天才舍得直起身来,借着灯火仔细端详一番,这才发现两人身上都是层层叠叠的衣饰,陆书宁更是打扮得像《乘鸾图》里的小仙娥,扬起来搂他的腕上左边戴着个金臂钏,右边戴了几个海天霞色的芙蓉玉细镯,衬得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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