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陆令从看到谢竟枕着双臂侧卧在船尾,脸色微红,眯缝着眼。质地轻薄的春衫覆在他的身上,罩衣的蝉翼纱迤逦堆叠在脚下,将躯体起伏的线条柔化成为整片淡淡的杏色颜料,像一弯黄白的新月落在人间。
陆令从一见便知晓,谢竟是有些醉了。
他们酒量都不算太差,在王府内对酌痛饮都是寻常事,但谢竟总是记挂着各种各样的“万一”,比如万一皇帝忽然召他们入宫,万一陆书青忽然有什么头疼脑热,所以从不肯也不会放任自己醉去。
但现在的他显然松开了这根弦,不知是因为离开了天子脚下,还是因为白天那场放肆痛快的比赛。如果说那时候的谢竟还只是捡拾回了率性喜怒的残影,那么此时此刻的谢竟,才算是真正堕入风流意气、无忧无虑的年少旧梦里。
陆令从在他身边斜坐下来,把坛内一点冷酒饮尽。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这么想:这一趟北上回到陈郡的旅程,对于谢竟来说,对于他这位并非生来就泥陷于宫阙的王妃来说,是一场面向自由的复归。
谢竟察觉到陆令从过来,将眼睛睁开些,静静地凝视他,忽然开口小声问:
“你会成为皇帝吗?”
陆令从乍一听到他横空出世的问题,明显愣住。这是件微妙、敏感的事情,早在他们还未交付信任时就拿它开过玩笑,婚后也默契地不去主动说起这个话题——虽然陆书青的身份、神龙殿的态度、皇后的刁难,归根究底都和“储君”这两个字分不开,但还是抱着一丝逃避的幻想。
皇帝正值盛年,无病无灾,若不出意外,等到他们真正面临这个问题时,陆令章的年纪也该长起来了,到那时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陆令从只是摇摇头,轻道:“我不晓得。”
但其实他们都心照不宣,答案至少有一半概率,是肯定的。若皇帝全然没有一点属意陆令从继位的心思,那么既不会放手让他做事,也不会收手架空他的权力。
陆令从灿若星子的眼底倒映着灯河,谢竟望着他年轻的面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很难想象,这个无比熟稔、至亲至密的枕边人,若是真成为九五之尊的天子,会是什么模样。
“真有那一日,我仍然只有一个请求,立陆书青为储,让他稳坐东宫。”
谢竟并不知道他和陆令从还会不会再有孩子,会再有儿子还是女儿,但他只是想从源头上杜绝他的下一辈再经历手足相忌的命运。何况历朝历代,同母兄弟阋墙的例子并不少见。
陆令从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我也仍然是当初那句话,青儿会是我唯一的嗣子——不论他要从我手中接过的是昭王府还是神龙殿。”
谢竟点了点头,他料想到了陆令从会这么说,也并不怀疑陆令从会这么做。
良久,陆令从抬起头望定他:“你会是——”
谢竟会意地瞥了他一眼,陆令从刹住了车没把话说完,但是“皇后”二字已然在他的嘴边。
没有错。
他会是陆令从的皇后。
早在那一年,他还不是昭王妃时,用罢晚膳出来回看暮色中的临海殿,谢竟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日。王氏在少女时是何种模样他不得而知,但毋庸置疑的是,那个王姓姑娘已然成了这座朱墙碧瓦铸就的陵寝中的一具艳尸。
王妃与皇后不一样,他这个王妃做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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