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鉴亦提起了他的双戟:“事到临头,我可以送你死个明白。”
说罢,他靠近陆令真几步,用只有彼此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陆令真悚然一凛,难以置信地望定对方,却顷刻间明白了那封伪信上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谢竟私印,还有以假乱真的去瑕体。
可丁鉴却没有再给她更多的时间。手戟瞬间挥出,陆令真则本能地提剑迎上,在思绪尚未完全飘回时,便已凭借着肌肉记忆与对方缠斗在一处。
这不是一场战役却是一场比试,陆令真恍惚中又回到鸣鸾殿的庭中,只不过对手不再是陆令从,一招一式都带着绝不回头的杀意。丁鉴身后的漠北军渐渐围拢过来,他们未必懂得主帅和敌将之间的恩怨,但这个异族女子在战场上有多大威胁,他们都看在眼里。
陆令真的力道不及丁鉴,一直都是靠武器的轻便与速度制敌,此时剑影更是快得连成一片,专攻丁鉴右臂,一手操纵着缰绳变换方向,钻取手戟之间的空档。
然而她已然日夜兼程行军数天,昨夜通宵不曾合眼,翻山奔袭,再加上方才心神剧震,在彼此交手过数百回合之后,难以避免地渐渐落了下风。“唯快不破”成立的前提是制敌同样要快,在被破之前已经斩获敌首,可丁鉴却不是能给她这样机会的敌人。
陆令真知道再不硬挣一回命,很有可能赔上自己还难以予敌重创。她眸光一寒,当机立断地从马背一跃而起,双手握柄,反身从对方挥臂难至的角度斜斜劈下,霎时血花飞溅,那一剑居然生生斩断了丁鉴的右臂,又在腰侧留下一个长而深的刃口。
但与此同时,陆令真失去防范的后背却也已无可避免地暴露在丁鉴面前,后者不顾重伤,半点没有迟疑地用左手握戟,狠狠砸中她的背部,顷刻将她扫落马下。
“我姐姐自尽之前曾中了陆令从一剑,今日我如数奉还。”
陆令真伏在埃土之中,挣扎地撑起上身向前匍匐着,竭力想要够回自己的剑,然而身体已摇摇欲坠难以支持。丁鉴竟对自己的断臂置之不理,她只慢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长剑就被丁鉴一把夺去,随即毫不犹豫地向下一刺,没入她的后心!
“把她绑在马下。”丁鉴漠然地垂视着陆令真骤然一僵的躯干,左右照他吩咐,将陆令真双手紧紧绑缚在战马的后腿上,身体则仰面朝天,挂在后方。
随即丁鉴面无表情地猛一挥鞭,战马受惊长嘶一声,瞬间拖着陆令真朝向山下发足狂奔起来!
最初五感是缺失的,失血的晕眩和皮开肉绽的疼痛,陆令真全都没有体味到。那个时刻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记起她的腕上还戴着幼时嫂嫂用彩线编的那条手串,被麻绳来回磨着,恐怕要断掉了。嫂嫂知道了一定会给她重新编一条,可她还能见到嫂嫂么?
塞上的山粗粝而崎岖,汹涌的血从陆令真背后流出来,滚烫的灼烧感姗姗来迟,就像睡在火上,骨肉磨碎后归位的痛楚又像是把她高高吊起来,连眼前幻象都变得清晰,不允她蒙混过这最后一段酷刑。
在那一刻陆令真看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很多事。
她第一个想到了她的母亲,对吴氏的愧怍从未如此刻一般强烈地涌进心间,陆令真深深地喘息,可进气变得很艰难。小到偷偷溜出宫墙玩乐,大到一意孤行嫁衣改作戎装,每一回的离经叛道,她就算心意再坚决都忍不住担忧,想我是不是让我娘难办了?可吴氏从来都只是说“你去吧”,从来不对她说“你回来”。到如今她真正再也回不来了。
她当然也想到了陆令从与谢竟,这一回倒是于心磊落、扬眉吐气,他们听说没有?在战报上看到没有?她的才华,她的功绩,她在这场牵涉到阖家存亡的大计中漂亮地完成了使命,她没有辜负半点他们的教导与期冀。只是她来不及、也不能够把朝中的通敌之人的名姓告诉他们了,但是长兄长嫂爱她如父母爱子,陆令真毫不怀疑有朝一日,他们必定会为她了却残仇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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