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到了她尚且年幼的侄儿侄女,她的笑口枣,她的忘忧草,从初生起就像柔软云朵一样在她怀中钻来钻去的宁宁。陆令真答应好了今年一定回京去陪陆书青过生辰,青儿从小便是守信重诺的孩子,若是那时等不到,只怕该埋怨姑姑食言。她什么时候能听到他们再唤一声“姑姑”?
她甚至想到那个少言木讷、若即若离的弟弟。她想到了所有人,其实那些遥远的、琐屑的细节连走马灯都称不上,其实她只想在诀别时奋力将每一张面孔镌刻得再深些,生恐九泉之下对面不识、来世不能再做亲人——其实她想到她的亲人们,就再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其实在真正的最后一刻,陆令真只想到了她自己。
贞祐九年的那个午后,她从昭王府库房里挑选了一只鸿雁风筝,缠着兄嫂一起跑到白鹭洲,在醺然春意中不管不顾放得极高极远,少年的、轻盈的、万事不萦怀抱的心,也随着鸿雁破风裂云,直上九霄。
可是都那么高、那么远了,风筝线却一直牢牢地钉在她掌中,无论如何也不断。陆令真当时私心是盼着它断掉的,就算是一只纸糊的、笔画的雁,她也不忍坐视它缚于台阁、不见天日。
但它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断。
仿佛匠人落笔的那一刻,它的气运劫数便已经统统刻进生死簿,凡胎肉体何以逆天改命?她潇洒恣肆的本性根本不是无所不能、无往不破,她费尽心思抛却万念,逃出含章殿的殿门,逃出太初宫的宫门,逃出金陵城的城门,到头来却惊觉,她自始至终不曾逃离那道名为“长公主”的命门。
陆令真睁大着眼睛,望向渐渐模糊到清澈见底的蓝天。她隐约又看见那只雁飞回来了,或者是十多年中它一直阴魂不散地悬停头顶、从未飞远,一如最终,她还是触不到名中命中,那个辽邈杳然的“真”字。
蓝天凝固了。
景裕五年春,齐建威将军、长公主陆令真薨,时未满二十四岁。生前以己为饵、孤入敌阵,被战马活活拖行十三里方气绝而亡。
至死不瞑目。
第99章 二三.五
陆令章斜倚在神龙殿内,撑着额角闭眼小憩,忽然梦中一个激灵,手肘一推,不慎撞倒了案上未喝完的半盏冷茶。
褐色的茶水瞬间洇开,打湿了奏折书卷纸页,和一枚他不知何时解下来丢在那里的香囊。
内监忙无声无息地上来收拾,陆令章迟钝地揉了揉眉心,靠进椅背中,随手拎起那香囊甩甩水渍,抽开系绳,向里面看了一眼。
无非就是些香料符纸,宫中还有数不清的替代品任由天子取用,就算泡湿了也……
陆令章的目光倏然一顿,停留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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