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谢兖并不看他一眼,而是长久凝望着弟弟:“他说得没错,记住你没有恨,也没有仇等着你去报,你只需要好好的、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谢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到牢门上,探着手臂想抓住他父亲:“爹,你让我去死吧,让我去侍奉我娘!”
谢翊却平静道:“……孩子,你怎么会是独活呢?”
“父兄除了你,人世间没有别的挂牵了。可是你还有青儿与宁宁。他们没了你该怎么办?”
谢竟的视线瞬间一片模糊。
他已经失去自己的母亲了。他的孩子们也要重蹈覆辙,失去母亲么?
谢翊温和地向他笑了笑:“我们先去地下团圆,待百年之后你寿终正寝,也好有人来接你……你小时候上金陵过年,走丢了路,坐在家门口大哭,还记得不曾?”
谢竟疯狂摇晃着铁栏,锁链发出刺耳噪音,谢翊却只是直挺挺跪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看来是选好了?”王俶抚掌,转向后来者,“那殿下……”
在场的第五个人开口:“陛下听闻谢之无擅闯诏狱,特命我来清退闲杂人等,方便王相彻查此案。”
谢竟悚然回头,看到举着灯火俯视他之人,俨然正是陆令从。
灯火将他的面容映得清晰起来,牢中的谢兖见了,当即脸色一变,破口大骂:“殿下还有脸来?您这些年忍辱负重,演得好生辛苦啊!”
陆令从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我怎么没脸来?昭王府十年来不曾慢待他一日,他生的孩子是万人之上的世子郡主,吃穿用度奇珍金银,哪一件我亏欠过他?”
谢兖啐道:“他要是为享富贵,岂用巴巴儿地嫁给你?他受了多少屈、吃了多少苦,断送前程,到如今赔上满门性命!他未犯七出之过,一片痴心待你,殿下啊,你如今负他、叛他、弃他!陈郡谢氏何曾亏欠过你分毫?我年逾花甲的老母何辜?我枉死的妻儿又与你有何仇何怨?!”
陆令从听到最后,面色一滞,但顷刻就将那一瞬的失神掩去,冷冷道:“谢大人想要把事情归罪在我一身,悉听尊便,你尽管随意迁怒,但我明白告诉你,谢家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只是他谢之无咎由自取,怨不了任何人!”
王俶饶有兴味地看了半晌,这时方道:“殿下,时候不早,何必纠缠?”
陆令从便即不再多言,只是伸手勾住谢竟肋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拖着他大步向外走去。谢竟剧烈地挣扎着,竭尽全力想要最后再看他父兄一眼,然而头回不得,余光里只有王俶站在走廊尽头,面目藏于阴影之下。
途径幽深阒寂的公堂,因王俶带领羽林卫进驻,诏狱原本的差役都被暂时遣了出去,这短短不到二十步路无人把守,没有人看得清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谢竟的后颈被陆令从半勒着,触感是冷与热的两重天——汗湿的滚烫的掌心,和白玉惊心动魄的凉。
是他昨夜离开王府前塞给陆令从的那枚玉璧。
陆令从一面毫不留情地向前,将谢竟带到离他父兄越来越远的地方,一面用紧攥着玉璧的手掌锢着他的脖子,在他耳畔急促又极轻极低地问:“你说什么,宝贝,你想说什么?”
谢竟已经没有办法出声表达,陆令从只能去辨认他的口型,但见谢竟紧紧扳住他的肩头,万念俱灰地喃喃道:“……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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