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傅时,陆书青就站在大殿外的露台上,一个人发呆。徐家兄弟将陆书宁和银绸送到谢浚手上之后,连忙赶进宫内,然而见世子这副恍惚模样,又让他们不敢轻易开口。
陆书青还能感受到陆令章临终前那慢慢变冷的体温。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刚刚触到死的一隅。
死怎么会是这样轻的一件事?
羽林卫列队整齐,由崔济世带着,由远及近来至神龙殿外。陆书青回神看见,起身问候道:“崔大人辛苦。”
崔济世忙道:“世子无须多礼。臣此来是有事想要殿下定夺,既然殿下此刻不便,那报与世子也是一样的。羽林中外二卫已然点兵完毕,是否照旧派他们按例换值、各司其职?”
陆书青立在高处一些,俯视着崔济世,想:这个人实在是很聪明的,和阿篁的母亲——也就是他长姐崔淑世一样聪明。
他很识时务,不因自己站对了阵营而居功自傲,反是严守本职,维持皇城内部秩序的稳定,让昭王在处理罪臣时没有后顾之忧。
但同时他亦很有远见,当昭王抽不开身、而又正好碰到世子时,他选择非常取巧地献了一个殷勤——如今昭王是他的主,世子便是他的少主,且极有可能成为他日的东宫太子。既然昭王重视、宠爱世子,不乏有大胆放权给世子历练的心思,那他又何必拘泥,不如就拿这样四平八稳的事试水,一来让昭王看出他待他们全家的恭敬忠心,二则在未来的人主心中早早留一个好印象。
这样想着,陆书青便也不多绕弯子,首肯道:“有劳崔大人操持,一切都按旧制运转即可,待父王空了,我一定立即替您禀告。”
崔济世领命离去,陆书青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转身,目光飘忽一阵,却突然在某张脸上顿住。
他出声喝道:“等等!”
崔济世一愣,但立刻抬手止住众将士:“世子有何吩咐?”
陆书青大步走下玉阶,径直来到那人面前:“我认得你。”
那人惶恐地埋下头,不敢直视陆书青的容颜。崔济世在旁圆场道:“禀世子,这位杨校尉供职在羽林中卫,前日中参军负隅顽抗,是他与几位同袍一起将其制服、劝其归降昭王,是立了功的。”
陆书青却只是用视线牢牢攫住他:“你杀了绿艾。”
左右士卒怔怔地彼此对望,虽不明就里,但连大气也不敢出半点。
那杨校尉已然通身被冷汗浸透,抖如筛糠。他根本不知道绿艾是谁,他也不必知道绿艾是谁,只前面“杀了”那两个字,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殿前鸦雀无声,良久,陆书青却只是轻飘飘地动了下唇,吐出没有温度的一个字:
“赏。”
语毕他再不多看一眼,转身往后殿去了,徐家兄弟面面相觑,只得快步跟上。他们在王府暂住过,也听陆书青提起过他惨遭毒手的心爱鹦鹉。徐乙回头瞪着那杨校尉,不忿道:“欺软怕硬!世子为何不趁此机会为绿艾报仇?”
陆书青走在前头,淡淡道:“动乱刚平,正是要安抚收买的时机,他们的顶头上司已经处斩,对于这些下属就要宽待,既往不咎。人只道那是一只寻常的鹦鹉,却不会在意绿艾对我的意义。我若为了一只鹦鹉杀了他,来日我父王的皇位,焉能坐稳?”
徐甲不禁也问:“那世子将他扔在羽林卫中,不管不问也就是了,怎么还予他封赏,岂非太便宜了他?”
陆书青头也不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谈论冷暖一样寻常:
“我当然想杀了他,可是大齐的律法不允许我杀了他——律法不会用一个人的命去换一只鹦鹉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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