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世的声音渐小下去,最后她喃喃道:“我自己在泥潭之中,我不能帮她过得更好,只给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耻辱和痛苦……”
“她让我没法不想起她的父亲,想起琅琊王氏给我带来的一切,想起我这十五年的生不如死。我是真的恨她。”
她恨她么?她不恨她么?
如今都已不再重要了。
“我没有拦她去死,亦不会拦她去死。清白、法理、公义——活着的人是讨不来的!”
“我杀了她,杀了那些用口舌置她于死地之人,替她报了仇,在此为她讨要这个清白,不因她是我女儿,只因我不能坐视一个未做过一件恶事的人,背着诽谤诬陷寡廉鲜耻的恶名一心求死!现有今日之昭王与尚书右仆射、来日之帝后在此,大理寺若然不能秉公断案、严惩王氏罪人、为阿篁正名,可要细想,明朝项上人头能保全否!?”
大理寺卿早已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小人一、一定细审,绝不再行姑息之事……”
崔淑世抬首向天,长叹道:“我父当年为我取此名,望我淑世济民、大有作为,而今三十余年倏忽如隙,万事俱成空!”
她抚摸着手中宝剑,陆令从和谢竟同时觉出了她的意图,前者立即便想去阻止,却被后者拦下,轻微地摇了摇头。
崔淑世看看一片狼籍的衫裙,抬眼向谢竟:“谢之无,我的衣裳脏了,借你袖子一用!”
谢竟缓缓上前两步,接过长剑,用自己雪白的衣袖一点一点把血污擦拭干净,双手奉还给她,随之以深深一礼。
此时此地,他们之间不再有性别、姓氏、目的、利益、命运的天差地别,他们只是共享着同一个身份,他们只是两个母亲,惊愕的母亲和绝望的母亲,活着的母亲和准备去死的母亲。
崔淑世接过剑,凄艳一笑道:“我今日不为屠戮罪孽死,不为清河崔氏死,不为故女王篁死,只为我崔淑世一人!”
“生时不能为自己生,但求死为我自己死!”
语罢她瞬间抬手,横剑颈边,霎时血花飞溅,满地赤红!
谢竟双眸一眨不眨,眼睁睁地看着崔淑世仰面倒下去,如一朵粹白无瑕、骤生骤死的昙花,盛放的那一刹,天地亦为之哭灵举哀。滚热的液体洒落在他脸上,不知那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雷峰塔在这一刻訇然倒塌,跃身飞出的白素贞看不清面庞,像她们中的每一个。
第114章 二七.三
是夜,回宫途中,陆令从和谢竟在车内对面而坐,气氛凝重,久久无言。
才刚崔济世并他的兄弟惊闻变故,到大理寺门前收殓了亡姐。因事出突然,几人俱是直接从任上赶来,更没想到面临着的是如此惨烈的噩耗,根本来不及准备棺椁寿衣等物,还是谢竟取了自己一件披风,将崔淑世的遗骸包裹起来,不使其沾染尘灰。
陆令从恻然道:“据崔济世所说,王家为了掩人耳目,连阿篁坟前的碑都不许立,更不必提供奉她的灵位神主。”
谢竟低喃:“逝者为大,隔日知会崔济世一声,让他们将阿篁的灵柩移回崔府——哪怕与崔淑世葬得远些,那也好过孤零零一人在地下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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