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了盐的味道更足些。”
再吃鸡肉,先放了盐的鸡肉更入味之外,也并没有更柴。
至于猪肉,先放了盐的也是汤更清,汤里的肉味也更足,但是猪肉本身的酸味更重了。
“所以,若是想要喝汤,大可以先放盐……”穿了件粉青色束袖圆领袍,外头穿了罩衣的沈东家双眼有神,将四个陶锅都看过一遍,又看向自己的娘师。
她的娘师正在用鸡汤做底,加了鸡脯肉、蘑菇、海参、鲫鱼脑的汤底,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做学问是如此,做禽行也是如此。
“你能凭着舌头吃就能把一道菜吃出个差不多来,除了你天资聪明舌头灵之外,还有个因由,是你从小是跟着厨子们长大的,你吃过的多,见过的多,脑子里记得多,记得多了,碰到一样的味道,就像发现了一条走过的路,溜达着就回家了。
“但是旁人传给你的,并不是你精深厨艺之道的唯一法门,另一个法子,就是这样,自己比,自己看,自己尝,自己试,触类旁通,走出自己的路来。”
将豆腐片滑入锅中,加了胡椒粉调味,又起一锅烧热油,等平桥豆腐羹出锅,再把热油倒在菜上,因下面的汤已经浓成糊,也没见迸溅。
原本滚热的汤被油封住,一丝热气也不冒了,只有做的人才知道有多烫。
舀在小碗里,吹了又吹,陆白草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汤羹做的时候就让人闻到了鲜美味道,沈揣刀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就见娘师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轻叹了声:
“鸡汤中加鱼脑,绝妙之法。”
这道菜,沈揣刀在维扬城别的酒楼里吃过,也吃过孟酱缸做的,等她双手捧着碗等娘师给她舀了一勺尝了,她瞪大了眼。
“鲜美!”
她娘师做的,和旁人做的都不一样!
鱼脑几乎是包裹了豆腐,在滑入口中的时候先有胡椒的辛、鸡汤的香,然后是鱼脑的鲜,这还没完,舌头一转,犹如江河翻腾,几种香味又分分合合冲了回来,从舌尖到舌根每一处都有了新的味道,辛也是香,香也是鲜,鲜也是润滑油香……
“为什么能想到在鸡汤里放鱼脑?”
她轻声问自己。
为什么旁人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旁人传给你的,并不是你精深厨艺之道的唯一法门,另一个法子,就是这样,自己比,自己看,自己尝,自己试,触类旁通,走出自己的路来。”
之前娘师说的话,几乎与这道汤羹一起进了沈揣刀的身子里,成了翻涌的热意,舌尖的留存,成了她身体里奔涌的江河浪涛。
“娘师,我懂了!我懂了!”
“懂了就懂了!把为师放下!”
陆白草毫无防备就被自己的徒儿抱着腿举了起来,此时正“一览众山小”。
她身份够高,手艺又绝佳,在灶房这凭本事论资排辈的地方极受敬重,厨子们为了憋住自己的笑,一时间都忙得不停,要么调汤,要么蒸菜,孟大铲是是个实诚人,实在找不着能忙的,他抱起一缸酒搬了出去,然后大喊一声“搬错了”再转回来。
高兴坏了的沈揣刀被自己娘师在脑门上狠狠摁了一下,才把自己的娘师安安稳稳放回在地上。
“以后高兴就高兴,不能把人随随便便抱起来!”
“好!”
沈揣刀连连点头,又去品那道“平桥豆腐羹”。
江河翻滚而下,她学过的,她吃过的,她听闻过的菜谱如同江上的一叶叶的扁舟碰到了一处。
“炒素菜的时候为什么要用荤油,炒肉菜的时候为什么要用素油,香油是用芝麻的香气,若我换了花生油又如何?茱萸油的辛辣放在馄饨里又是如何味道?……”
无数的旧有的“规矩”、“惯例”、“老法子”在颠簸中变成了她的疑问。
而她已经打算把所有的“问题”都找到解答。
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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