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筠掀起眼,与他视线相撞。
他唇畔勾起些弧度,“怎么,你现在已经离不开她了?”
裴松筠的心思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难猜。
若换做旁人,萧陵光恐怕还会因为这种激将退让,可这个人是南流景……
“是,离不开。”
萧陵光说道。
一句话,反而叫裴松筠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盯了萧陵光半晌,才再次出声,“这也由不得你。江北那样水深火热的地方,你也敢带她同往。你这是将我们四人的性命都悬于一线。我绝不会允许这种状况发生。”
“……”
萧陵光蹙眉,刚要反驳,却又被裴松筠打断。
“不如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愿意跟你去江北,我绝无二话。可她要是想回建都,你也不可阻拦。”
裴松筠手里的麈尾轻轻摇动着,与他当年退敌时的从容模样没有区别。
萧陵光不是那些会被吓退的叛军。
仗着早晨时才得到的答案,他果断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
-
南流景被裴氏奴仆请去了裴松筠下榻的驿馆。
裴氏到底是世家大族,即便是在边陲之地,在刚刚经过暴乱的吴郡,他带来的那些裴氏家仆竟也能在短短半日的时间里收拾出这样一间清贵雅致的屋子。
那榻上的衾被软枕,四周垂落的柔软纱幔,一看便知是千里迢迢从京都带出来的。摆着一整套茶具的矮几、坐垫,也不是驿馆原本备下的,更像是从裴松筠的马车上直接端出来用的……
除此以外,屋内各个角落里还精心布置了熏香,名贵的瓷瓶里插着错落有致的兰草。
甚至在进门前,南流景就被勒令换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胡服男装,好似这身装扮都不配踏入裴松筠的领地。而给她准备的,又是一袭罩着黑色薄纱的素白长裙,仿佛在刻意提醒,她是裴流玉的未亡人。
待她换完衣裳,下人将她领进屋内,阖上房门。
裴松筠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此刻坐在书案后,提着笔,不知在写什么。
嫌上次咬破手指放血的速度太慢,南流景走到书案前,朝裴松筠伸出手,直截了当地,“刀。”
裴松筠抬头看了她一眼,搁下笔,从一旁取出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递给她,连同之前呈血的那个白瓷瓶。
南流景在手掌上轻轻割了一刀,然后微微攥起了手,血珠便沿着她掌心的纹路,一滴一滴落入那瓷瓶中。
“啪嗒。啪嗒。”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血珠滴落的清脆声响。
“萧陵光和裴流玉有相似之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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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筠目光落在她的手掌上,问话十分突兀。
“……”
南流景一愣,看向裴松筠。
“他们一样纯善,一样固执,很轻易便会一些假象蒙蔽双眼,冲动时甚至会不惜代价、不计后果。所以你觉得,萧陵光能成为你
的下一个靠山。”
裴松筠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眼光?”
靠山……
从裴流玉死后,南流景就再也没有指望任何人能成为她的靠山。
她反问道,“不选他,难道选你吗?萧陵光靠不靠得住另说,至少他是座山,是实心的。不像你裴三郎,是空心的。”
裴流玉,名裴霨,字流玉。不论是名,还是字,都是云彩兴起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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