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谢竟蓦地一拍桌案,惊得碗碟一震,发出阵阵嗡鸣。
没有人敢在此时答腔,最终只能由银绸硬着头皮小声道:“算得‘振振麟趾,锵锵凤鸣’八字,陛下说是……嘉瑞之兆。”
谢竟把那八个字含在口中,颠来倒去念了一回,不觉怔怔地冷笑出声:“好啊,好一个嘉瑞之兆!”
他想起皇帝对陆书青远超“嫡子”与“皇长孙”应得的厚爱,想起皇帝对立世子一事出乎意料的默许,想起皇帝对陆令从、昭王府甚至谢家格外的优容……他想起听吴氏讲过的宫闱旧事——九华殿一共诞生过两位真命天子,一位是尧鼓舜木的高宗皇帝,另一位便是今上。
古语云:“麟凤五灵,王者之嘉瑞也。”谢竟不知道所谓北郊坛的大师是不是为了讨好圣心,才编出“振振麟趾,锵锵凤鸣”这样极富暗示性的谶言,但重要的是天子一言九鼎,不计后果地把“嘉瑞”二字赐了下来,如黥刑一般毕生刺在陆书青的前额上,人人得见,不死不灭。
又或者,皇帝根本不是不计后果,而是太清楚后果了才故意为之——“嘉瑞”是一句吉祥的漂亮话,可它背后“王者”二字的分量与寓意,有谁心里不明白?抛出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百官纷纷揣测圣意,然后又是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波诡云谲,这不就是皇帝想要的?
他一早觉得皇帝待这个孩子不可能单有祖孙之情,但他也实在没有料到,陆书青对于皇帝来说,居然只是一件可以被用来搅朝局风云、试人心深浅的工具,和一个代表祥瑞的符号。
谢竟骤然站起身来,拔腿就要往外走,银绸连忙阻他:“王妃到哪里去?”
谢竟不停步:“神龙殿。”
众宫人一听全慌了神,叫着“王妃息怒”“王妃三思”,银绸亦追上来劝道:“王妃纵然心里不平也要以身子为重,月中切忌见风动气!”
谢竟深呼吸数下,立在原地正平复心绪,却突然听殿外通报,皇后到了。
皇帝看重陆书青,她心中再有千百个不愿意,面上也得作出关切殷勤的样子,常往九华殿跑着。此时见谢竟面如寒霜地立在殿中,宫人黑压压跪了一片,便道:“咱们小王妃如今是皇长孙的生母了,果然排场架势不同往日,这甩着脸子是要做什么?”
谢竟全无与皇后周旋的心情,冷冰冰道:“臣只是想去神龙殿亲口问问陛下,还打算拿我儿施什么恩威。”
“他是你儿?”皇后嗤笑了一声,“他是昭王世子,是皇长孙,是天家血裔!宫墙里从来哪有只属于一个人的儿子?”
她显然是早已料到谢竟是为了何事生气,没给他辩驳的机会,轻飘飘道:
“你不是一早就盯上那世子之位了?如今陛下亲口赏了嘉瑞之兆,又有麟凤为谶,岂不正合你意,该感激涕零跪谢天恩,怎么你反倒生出怨怼来了?”
这一番话彻底引燃了谢竟竭力控制的理智,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是刚刚生产过的特殊时机与事涉的特殊对象,让他几乎在生理上无法压抑滔天的怒意,厉声断喝道: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孩子,不是一句谶纬,更不是什么嘉瑞!他区区一个婴儿,你们指望他给大齐带来什么风调雨顺、百代升平?你们打得好响算盘,做得好春秋大梦啊!
“如今海晏河清,你们一个个捧着他说他是祥瑞之身,打着他的旗号赦天下、飨万民;来日若逢灾异战乱,你们还要说什么?你们是不是要说他这嘉瑞不再灵验,泄露天机招致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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