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稍微想一想这件事的始末都令谢竟呼吸困难、心口剧痛。这些年来他一次次逃避去回忆那三天,可是那些事情像是一场酷刑,被人摁住他的脖子,撑开他的眼眶,一刀一刀鲜血淋漓地刻在他眼珠子上。到死也难忘。
无论是问斩于朱雀桥的谢翊、谢兖,还是丧命于乌衣巷的谢夫人与姚氏,谢竟都是站在咫尺之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的。
父亲与兄嫂身首分离,母亲则被乱箭穿心,所有这些时刻,谢竟都在场。
谢家是欺君谋逆的夷族重罪,即便没有悬于街市示众的奇耻大辱,他的至亲们本也该像当年被羽林卫清点后带去乱葬岗、一把火烧了的谢家下人们一样,魂归天地,尸骨无存。
而谢竟根本想都不用想,到底是谁帮他收殓了父母兄嫂的遗骸,又封棺设灵、铺金盖银、妥善安置,停于鸡鸣寺数年。
他更不敢去想这件事会有多难——这比救出谢浚还要难,还要复杂,还要不可能。
谢竟游魂般望向陆令从,在这一刻,在他哥哥的灵前,陆令从实实在在承担起了那句浑叫了十几年的“哥哥”的职责。他如一位真正的长兄般爱抚着谢竟的发顶:“收殓的细节,你听了会受不了的,我不说了。”
“陆子奉,”谢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哀叫着陆令从的名字,“陆子奉!”
陆令从伸臂揽住他的肩,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问:“要不要我扶你行个礼?”
谢竟几次想努力去弯下膝盖却不成功,最终无可奈何地拂开陆令从的手臂,转身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冲到阶下,弓起身子无声地嘶嚎。
鸡鸣寺的早樱缀满梢头,雪白花瓣犹如高悬的灵幡,凄照着墨色夜空。谢竟额前还系着白布,身上麻衣素服,宛若迟来地、短暂地给谢家亡魂戴了孝,然而他能在前殿为素昧平生的萧太后涕泗滂沱,却不能在这个角落为至亲之人哭出哪怕一声。
陆书宁的鼻尖轻拱着他脸颊,用她那吟唱一般轻灵的嗓音安慰道:
“哥哥说,有个人对他讲过,逝去的亲人都住在灯芯中的小人国里,但凡你点起灯,他们就能看见你;哪怕你不点灯,他们也会永远想着你……”
第90章 二一.三
太皇太后萧氏的丧仪结束后,谢竟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信。送信的人是谢浚,方式与那个血手印雷同,深夜冷不丁一张薄薄的纸片从梁上落在他书桌,谢竟抬头往上看,连谢浚的影子也看不到一片,不由得感叹这小子现在是真的来去无踪了。
信上内容也很简洁,说宣室在萧太后遗物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干系重大,萧遥请陆令从和谢竟三日后亥时往摘星楼相商。
还是在那条船上,谢竟没见谢浚,萧遥说:“在岸上,让他望风去了。”
陆令从比他先到,有些好奇地问:“究竟找见了什么?我头一回见你用‘干系重大’四个字。”
萧遥开门见山:“鸡鸣寺中一直有宣室的势力,萧太后辞世当夜,他们发现有人形迹可疑,潜入太后生前住的禅房,仿佛在找什么东西。宣室就先下手为强,赶在宫中派人来收拾遗物之前搜查过,在墙上的佛画后发现了暗格,找到了这个上锁的木匣子。”
谢竟暗想,他之前错以为寺里是陆令从的人手,原来到底还是借了宣室的刀。萧遥助他们良多,若大事难成,实在报答不起。
陆令从拿起匣子摆弄了一下:“这是机括锁。”
萧遥点头:“强行破坏会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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